囚室内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,压得李承乾喘不过气。怀中的祭文已空,只剩下那卷冰冷的圣旨,如同毒蛇盘踞在心口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。距离王德离去后的沉寂,像钝刀子割肉,正在一点点消磨着他仅存的希望。
那点孤注一掷燃起的火苗,在无声的煎熬中渐渐微弱。是否石沉大海?是否他们已决意无视,只等天明?
就在李承乾的意志几乎要被这未知的等待压垮时——
“哐当!”
院门被粗暴撞开发出的巨响,猛地撕裂了夜的宁静。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径直闯入,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,将扭曲的光影投进屋内,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李承乾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来了!看样子,这不是吉兆,而是凶讯!
随着门锁哗啦打开。
火光涌入,门口站着三人。为首的是一名面生的中年宦官,脸色冷硬,眼神如鹰隼。身后是两名按着腰刀的魁梧差役,煞气腾腾。王德缩在最后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面无人色。
“庶人李承乾,”为首宦官声音尖利冰冷,毫无起伏,“奉上谕,流放岭南之事需即刻启程,不得延误。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特赐尔餐食一顿,用完便随我等上路。”
食盒被差役重重放在地上,露出里面还算温热的饭菜和一壶酒。
“即刻启程?”李承乾的声音因虚弱和震惊而嘶哑,“父皇旨意是圈禁待发!母后仙逝,国丧期间,岂能...”
“放肆!”宦官厉声打断,目光锐利,“宗正卿奉旨总理宗室事务!非常时期,一切从权!休得多言,速速用饭!”
宦官说罢,一名差役便快速上前一步,态势逼人。
完了!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!连一夜都等不了!
巨大的绝望瞬间摄住了李承乾。
但下一刻,一股极其冰冷的清醒反而取代了恐慌。不能硬抗,也不能就范,此刻若是敢反抗,那必将会引起那个男人更加的方感,到那个时候,才是真的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想到这,李承乾强行将自己从绝望的情绪中拽了出来,他的目光缓缓掠过食盒,又抬头看向那宦官,眼中滔天的悲愤和绝望渐渐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顺从。
只见李承乾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对着食盒,也是对着那宦官,深深叩下头去,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。
“罪臣...谢恩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沉重。
然后,他并未用饭,而是用手撑地,挣扎着,摇摇晃晃地调整方向,面朝皇宫大内——皇后灵柩所在的大概方位。
他伏下身,用一个极其缓慢而郑重的动作,深深地叩下头去,良久才抬起。这个动作抽干了他似乎最后一丝力气,让他喘息不止。他并没有声嘶力竭地哭喊,只是用一种极度压抑的、破碎的气声,喃喃低语,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和地上的砖石听:
“母后,不孝子承乾,自知罪孽深重,未能送您最后一程,望母后勿怪,此去岭南万里,恐...恐再无归期!儿...儿在此...拜别母后了!”
接着,他再次耗尽气力般,艰难地挪动身体,转向另一个方向——皇帝常居的太极宫大致方位。
同样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叩首。他的额头抵着地,肩膀在微微颤抖,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。再次抬头时,脸色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。他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彻底认命后的沙哑:
“父皇...儿臣,知罪了,此生,儿臣再无福分,聆听圣训,也再无机会在父皇膝前尽孝,还望父皇...保重...承乾若有机会到达岭南,必日日为父皇、母后祈福,唯愿父皇不要太过伤心,承乾,承乾不孝!”
两个方向,两次叩首,两句低语。没有过多的言语,没有癫狂的重复。但每一个动作都迟缓、沉重到极点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葬礼,埋葬的是他所有的希望和未来。那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激烈情绪后,只剩下纯粹悲哀的疲惫,反而更具冲击力。
几日水米未进,加上本就不太好的身体,这几日情绪的巨**动和这耗尽体力的仪式,李承乾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。
在完成第二个叩首之后,他试图撑起身体,手臂却剧烈地颤抖起来,无法支撑。他的瞳孔似乎涣散了一下,所有支撑着他的东西仿佛瞬间消失。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,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,猛地向一侧软倒,额角擦过地面,留下一道血痕,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,一动不动。
整个小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。
那为首的宦官所有的不耐和冷硬都僵在了脸上,错愕地看着地上如同彻底死去一般的李承乾。
差役也愣住了,伸出的手悬在半空。
王德更是吓得魂飞天外,手里的食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饭菜酒水洒了一地。
“怎...怎么回事?!”为首宦官反应过来,又惊又怒,厉声问道,目光如刀猛地刺向王德,“他怎么了?!”
“奴婢...奴婢不知啊!”王德扑通跪下,浑身战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可能...可能是他...他这几日悲恸过度,水米不尽....后面又写那篇祭文,耗尽了心神...这...这怕是...油尽灯枯了啊!”
这话七分真三分假,由不得人不信!再看地上李承乾那惨烈无比的叩首痕迹和此刻彻底昏迷的状态,简直是最有力的证明!
为首的宦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是来押解流放犯的,不是来收尸的!更何况这废太子若真因“思念父母、悔恨交加而至昏厥濒死”,死在自己这“催行”的当口...这责任,他背不起!
就在院内三人因这突发状况手足无措、惊疑不定之际——
院落外,由远及近,传来一阵清晰、沉稳,却与此时此地混乱气氛格格不入的脚步声。
一个略显高昂尖细的声音,穿透了夜雾,精准地传入死寂的小院:
“陛下有旨!传谕宗正寺——!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院内所有人,包括地上“昏死”的李承乾,动作都僵住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瘸腿太子,开局狂刷李世民好感全文目录-李承乾李世民小说无弹窗阅读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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