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雪沫子砸在脸上,像极了云岫这些年在道天宗挨过的所有白眼和轻蔑。雪粒落进她散乱的发丝里,很快被同样冰冷的心焐湿了。山门前,青玉广场积了新雪,倒映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穹,像一块巨大、污浊的镜子,镜面中央杵着三个人。
师父归元真人立在最高处,背负双手。一身崭新法袍在风雪里纹丝不动,其上绣着的流云纹路本该飘逸出尘,此刻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冷漠。他连正眼都没瞧过跪在下方广场边缘的云岫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他亲收了三年的弟子,而是碍眼的尘埃。
“众弟子听着,”归元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雪的低啸,每一个字都裹着霜,砸在跪伏在地的云岫肩头,“逆徒云岫,身负天谴道体,此生已绝仙途。其灵田枯朽,与凡人无异,更不思刻苦,品行有亏……”
“品行有亏”四个字,像钝刀子割肉,让云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她攥紧了膝下浸透了雪水的裙裾,冰冷刺骨的湿意顺着指尖蔓延,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。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,唯独一双眼睛黑得惊人,里面没有泪,只有一片冻僵的死水,倒映着广场中央高高在上的人们。
“……即日起,我归元门下,再无此等废人!”归元的声音猛地拔高,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甩脱包袱的痛快。他袖袍无风自动,广场边缘那本象征性地记着云岫名字的弟子玉牌,“噗”地一声轻响,瞬间化为齑粉,被呼啸的雪风卷走,不留一丝痕迹。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似乎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。
仿佛为了给这冷酷的判决添一笔落井下石的笑料,一声娇俏的惊呼恰到好处地响起:“哎呀呀,瞧瞧,多可怜呢,师父。”那声音甜美得像裹着蜜糖,粘腻得能糊住人的耳朵。
是师姐苏璃茉。她袅袅婷婷地从归元真人身后转出来,如同冰天雪地里陡然绽放的暖房里娇花。一身簇新的绯色烟罗裙,外面笼着价值不菲的月华鲛纱,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刺目得令人眩晕。她唇角弯着,眼波流转,像在看一出无比滑稽的闹剧。而她亲昵挽着的,正是云岫名义上那位“未婚道侣”——玄华峰首席大弟子,林湛。
林湛脸上没什么表情,依旧是惯有的淡漠,只是那眼神深处,分明也刻着清晰的不耐和厌弃。他微微偏过头,目光掠过跪在雪地里的云岫时,毫无波澜,仿佛在看一片腐朽的落叶。他的腰间,挂着原本属于云岫的那枚定亲信物——一块流光溢彩的缠枝灵髓佩,此刻正被苏璃茉纤细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把玩着。
“林师兄,”苏璃茉扬起那张明媚动人的脸,对着林湛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跪在几丈外的云岫听见,“人家特意陪你过来,你可要好好跟云师妹‘划清界限’呀,不然……人家心里可是会难过的呢。”她尾音拖长,撒娇一般,甜得发齁,带着**裸的炫耀和挑唆。
林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对苏璃茉的做派也有些不适,但随即又归于平静。他看向云岫,声音平铺直叙,不带丝毫温度:“云师妹,你我幼时师长定下的口头之约,本就当不得真。如今你仙途断绝,便是凡俗中人,更该明白贵贱有别,仙凡两途。这佩,留在你处也无用。”
他并未亲自上前,只是对苏璃茉使了个眼色。
苏璃茉笑意更深,那是一种志得意满、胜券在握的笑容。她莲步轻移,那身名贵的鲛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走到云岫面前,她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昔日声名盖过自己的师妹。裙角扫过,带起的雪沫溅到云岫跪地的膝盖上。
“喏,”她声音甜腻,伸出的手却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倨傲,掌心托着那枚灵髓佩。那姿态,像极了喂食路边的野狗,“拿着吧,云师妹。这破石头呢,林师兄是用不上了,看它还算亮晶晶的,给你玩玩也好。毕竟……你这身子骨,凡间的铁匠怕是都嫌弃呢,留着换几枚铜钱也是好的呀。”她的话语,字字句句都淬着剧毒的细针。
刺骨的雪水顺着膝盖往上爬,寒气针一样钻进骨头缝里。云岫全身的血似乎都冻僵了。她没有去看苏璃茉伸过来的手,没有看那枚曾经象征情谊的信物。她的视线一直死死钉在身前半尺的青玉地砖上,目光穿透冰冷的玉面,仿佛要把里面封冻的什么东西看得清清楚楚。脸上没有表情,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与雪融在一起,只剩睫羽因寒冷,克制不住地细细颤动。
耳边嗡嗡作响,是风雪声,是苏璃茉尖刻的笑语,是归元拂袖转身时道袍翻动的猎猎声,是四周围观的弟子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目光。每一道声音,每一道目光,都如同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“快拿着呀,不识好歹!”苏璃茉久等不到回应,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向前半步,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云岫的脸上。那股混杂着昂贵脂粉和灵植清露的甜腻香气,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就在手指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,云岫动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!动作带着一种僵硬迟缓却又决绝的冷厉。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,此刻终于抬起,没有任何泪光,只有一片沉冷的冰渊在深处缓缓凝结,直直刺向苏璃茉的眼底深处。
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太过骇人,苏璃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伸出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一下。她似乎想在那目光里找到她所期待的崩溃和痛苦,但她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,以及冰层之下,某种让她脊背莫名发寒的东西。那不是懦弱,不是绝望,更像一种深不见底的…枯寂。
云岫没有伸手去接那枚玉佩。她只是缓缓地、一丝一毫地站直了身体。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裙裤,紧贴着肌肤,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皮肉的僵硬与麻木。她像是被冰封了千万年才挣脱的雪人,动作滞涩而沉重,但那股从骨头缝里逼出来的倔强,却让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她没有看苏璃茉。那枚悬浮在她面前的灵髓佩,如同世间最可笑的尘土。她的目光,掠过苏璃茉惊疑不定的脸,掠过林湛微皱着眉、带着一丝审视的脸,掠过师父归元冷硬刻板的背影,最终投向山门外那片辽阔却风雪迷茫的天空。
那里,只有白茫茫一片空寂。
嘴角似乎想牵动一下,却连这个弧度都扯不出来。她像个被摔碎了却忘记怎么散架的泥人,沉默地转过身,背对那片曾经承载过她所有期望与荣耀的宗门,一步一顿,极其缓慢地,向着山门外走去。
脚下的雪无声地碾碎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如同她的骨节在艰难支撑时发出的**。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冰冷濡湿的印痕,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。
小说《被天道诅咒后我直接抹杀法则》 被天道诅咒后我直接抹杀法则第1章
新书《道天云岫》小说全集阅读 被天道诅咒后我直接抹杀法则小说免费精彩章节全文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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