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养他这么大,不就是为了今天吗?”
我爸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,然后狠狠一搅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我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了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“陈安”续命。我的努力,我的成绩,我的未来,所有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给他凑够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手术费。
我不是他们的儿子,我只是一个会走路会考试的存钱罐,一个有血有肉的提款机。
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恨意,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,几乎让我窒息。
我站在客厅的阴影里,看着那两个我叫了十八年“爸爸”“妈妈”的陌生人,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算计和期盼,丑陋得让我作呕。
他们还在讨论着如何从我身上榨取更多的钱。
“清华那边联系过张老师了,说只要陈念去,直接给五十万奖学金。”我妈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,“老陈,五十万啊!安安的手术费就差不多了!”
“五十万……”我爸沉吟着,“还是不够。安安后续的康复、护理,都是无底洞。而且,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都在北京协和,我们得想办法让陈念去北京,这样也方便照顾安安。”
“对对对!就让他报清华!离协和近!”我妈一拍大腿,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,“等他毕了业,进了大公司,年薪百万,还怕安安没钱治病?”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已经把我的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。从学校到专业,从工作到薪水,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地围绕着“为陈安赚钱”这个核心目标。
我的人生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陈安的一张长期饭票。
我再也听不下去了。
我从阴影里走出来,平静地看着他们,说:“我不去清华。”
客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我爸和我妈同时转过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我不去清华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我想去南方的大学,离家远一点。”
“你疯了?!”我妈尖叫起来,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骂,“你知道清华给多少钱吗?五十万!你放着五十万不要,你要去什么南方?你脑子被门夹了?”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我冷冷地看着她,“我想怎么用,就怎么用。我想去哪里上学,就去哪里上学。”
“你的钱?”我爸冷笑一声,站起身,一步步向我逼近,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,“陈念,你是不是忘了谁把你养这么大的?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,你的钱,自然也是我们的!我告诉你,学校你必须报清华,奖学金一分不少地都得交出来,给你弟弟治病!”
“弟弟?”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我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,“我什么时候有弟弟了?我怎么不知道?”
我的问题让他们俩都愣住了。
我妈的眼神开始闪躲,我爸的脸上则闪过一丝慌乱,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,厉声喝道:“你胡说什么!你当然有弟弟!他是你的双胞胎弟弟,叫陈安!”
“哦?双胞胎弟弟?”我学着他的样子冷笑,“那为什么户口本上没有他的名字?为什么从小到大,你们都告诉我我是独生子?为什么你们要把他藏起来?”
我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他们心虚的防线上。
我妈的脸色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一句话。
我爸的脸则涨成了猪肝色,他指着我,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你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你偷看我们东西了?”
“我没有偷看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。那个箱子里的医疗单,那个相册,不都跟我有关吗?我是不是也该有知情权?”
“知情权?你有什么知情权!”我爸彻底被我激怒了,他扬起手,一个巴掌就要扇下来。
我没有躲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清晰地说道:“爸,你知道吗?我考了723分。”
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我继续说:“全省理科状元。明天,不,可能今天晚上,我的名字和照片就会传遍全省。如果这个时候,有人爆料说,省状元的父母为了给另一个儿子治病,不仅从小虐待他,还企图抢走他所有的奖学金,甚至……还想让他去死……”
我故意停顿了一下,满意地看到他们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你们猜,会发生什么?”
“你敢!”我爸的眼睛红了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“陈念,他是你亲弟弟!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?”
“亲弟弟?”我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一个我活了十八年都不知道他存在的‘亲弟弟’?一个需要我用未来,甚至是用命去换他活着的‘亲弟弟’?爸,你问我忍不忍心,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,你忍不忍心?”
我指着自己的心脏,问他:“这里,也是肉长的。你们把它挖出来,去填另一个人的窟窿,你们就忍心吗?”
我妈终于崩溃了,她瘫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:“安安……我的安安……他太可怜了……他从出生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……我们能怎么办……我们只是想让他活下去啊……”
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痛苦,但却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一毫的同情。
我爸看着我,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求。
“念念,”他放软了声音,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,“算爸求你了,行吗?就这一次,你帮帮你弟弟。只要他挺过这次手术,以后我们绝不再烦你。你的奖学金,我们一分不要,你想去哪里上学,我们就让你去哪里上学。”
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渴望他们认可的傻孩子。
他以为用一点虚假的温情和让步,就能让我乖乖就范。
我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晚了。”我说,“从你们决定把我当成他的备用品那一刻起,一切都晚了。”
我转身回房,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,以及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几千块钱。
当我再次走出房间时,我爸拦住了我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一个没有你们,也没有陈安的地方。”我推开他的手,走向门口。
“你站住!”他从后面死死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,“我告诉你,陈念,这个家,你今天别想踏出去一步!在你把奖学金交出来之前,你哪儿也别想去!”
他把我拖回客厅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然后,他从我妈手里拿过我的手机,当着我的面,重重地砸在了地上。
屏幕瞬间四分五裂。
“从现在开始,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!等拿到钱,给安安做完手术,我自然会放你走!”
他冰冷的声音,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,也彻底宣告了,我被囚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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