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,院门外的铁铲声已近在咫尺。那些扛铲的黑影不知何时围了过来,雨幕中能看见他们后颈都鼓着团灰影,像揣了只蜷着的活物。阿福突然掉头扑向堂屋,对着供桌上祖父的遗像狂吠,相框里渗出的血珠正顺着桌腿往下爬,在青砖上画出蜿蜒的细线,最终汇入门槛刻痕的暗红水洼里。
“取真章……”苏母突然喃喃自语,小臂上的莲花刺青已红得发紫,那片缺角花瓣竟微微隆起,像有东西要从皮肉里顶出来。她猛地抓住苏父的手腕,黑陶瓮裂开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白气,“爹的日记里说,真章在棺底!可他葬在西沟老槐树下,现在去掘坟……”
“不去也得去。”苏父将桃木剑狠狠往樟木箱锁孔里一拧,铜狼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箱盖弹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尸臭混着檀香味涌出来,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绸缎,裹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,匣身雕刻的七朵莲花栩栩如生,唯独最中间那朵缺了片花瓣。
阿福突然对着铜匣呜咽起来,前腿旧疤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,竟诡异地凝成个小小的狼头形状。苏砚凑近看时,发现绸缎缝隙里夹着撮灰毛,捻起来的触感和窗台青苔下的一模一样,腥甜里还掺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——像极了婴儿身上的味道。
“这是你祖父的‘养魂匣’。”苏父掀开铜匣,里面铺着层朱砂混着糯米的粉末,中央躺着块月牙形的玉佩,玉面雕刻的狼头耳朵处有道裂痕,“当年他镇压狼患时,用自己的指骨磨成粉掺在匣子里,说能镇住西沟的戾气。”
话音未落,院墙外传来铁铲撞石头的脆响。苏母突然抓住苏砚的胳膊,他胳膊上被赵三抓伤的血痕里,灰白色绒毛已长得有半寸长,正随着心跳微微颤动。“这毛会往骨头里钻!”她从发髻上拔下根银簪,狠狠扎进苏砚的血痕,“你祖父说过,被‘狼祟’染了血气的人,活不过三个时辰!”
银簪拔出时,带着丝黑色的黏液,落地瞬间竟“滋滋”腐蚀出个小坑。苏砚突然想起赵三叔后颈的青紫色胎记,那形状分明和母亲刺青的缺角莲花一模一样。“赵三叔也是带莲花印的人?”他盯着母亲的小臂,那片颤动的花瓣下,血珠正越渗越多,“你们说的‘带莲花印的人’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苏父的脸色沉得像西沟的冻土。他将玉佩塞进苏砚怀里,冰凉的玉面贴着心口,竟传来阵阵灼痛。“你祖父年轻时在西沟救过个女子,那女子后颈有朵莲花胎记,说是狼族最后的血脉。”他往桃木剑上洒了把黑狗血,剑身上的符文立刻亮起红光,“他们生下你爹后,那女子就消失了,只留下块狼头玉佩——就是你现在揣着的这块。”
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咚”的巨响,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。阿福对着门狂吠,背毛竖得笔直,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——这是它遇见最凶狠的野兽时才有的模样。苏砚透过门缝往外看,雨幕中站着个高瘦的黑影,手里拖着把铁铲,铲刃上挂着团模糊的血肉,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。
“苏家小子,马老爷子让我来取样东西。”黑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他抬起头时,苏砚看见他的脸——那是张被水泡得发胀的脸,眼眶里塞着两团灰白色的绒毛,正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往下掉,“他说,养魂匣里的狼骨,该还给冻土下的东西了。”
苏母突然将黑陶瓮往地上一摔,碎裂的陶片里滚出七枚铜钱,个个边缘都带着齿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“是‘镇尸钱’!”她抓起铜钱往门槛撒去,“你祖父说过,这钱能挡三个时辰的阴物!”铜钱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雨水中竟浮在半空不沉,形成道闪烁的屏障。
樟木箱里的绸缎突然剧烈起伏,像是下面有活物在蠕动。苏父掀开绸缎的瞬间,两人都倒吸口凉气——绸缎下藏着个巴掌大的木头人偶,人偶的胸口钉着根桃木钉,钉头竟长出层灰白色的绒毛,而人偶的脸,赫然是苏砚的模样,眉眼处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珠。
“是‘替身俑’。”苏母的声音发颤,她认出人偶后颈刻着的小莲花,“你满月时,祖父特意请人做的,说能替你挡次大劫……可这俑怎么会在箱子里?”她伸手去拔桃木钉,指尖刚碰到钉头,人偶的眼睛突然睁开,里面没有瞳仁,只有两个黑洞,竟和赵三家门口那老头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院门外的黑影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,铁铲开始一下下砸门,每砸一下,门槛的刻痕就渗进更多暗红液体,七道刻痕渐渐连成个扭曲的狼头。阿福突然哀鸣一声,前腿一软趴在地上,旧疤处的血珠正被刻痕里的液体一点点吸走,露出下面青白色的皮肉,像极了祖父遗像里老人的皮肤。
“不能让他们进来!”苏父将养魂匣塞进苏砚怀里,“你从后窗跳出去,往老槐树跑,那里埋着你祖父的‘镇魂桩’。记住,见到桩上刻着的莲花全开了,就把匣子里的玉佩塞进去,千万别回头!”他往苏砚手里塞了把朱砂,“这是你娘刺青里渗出来的血混的,能驱邪祟。”
苏砚刚爬上后窗,就听见前院传来门板碎裂的巨响。他回头看见那些黑影涌了进来,个个举着铁铲,铲刃上都沾着暗红色的黏液。最前面那个黑影摘下了斗笠,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——竟是马老爷子!他的左眼戴着个铜眼罩,眼罩上刻着半朵莲花,右眼的瞳仁已经变成灰白色,正死死盯着苏母的方向。
“莲花印的传人,躲不过去的。”马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他举起铁铲指向苏母,“当年你祖父答应过,若镇墓石裂了,就把带莲花印的人献祭给冻土下的东西……”
苏砚从后窗跳下时,正好踩在院角的艾草堆上。雨水混着艾草的清香钻进鼻腔,他突然想起去年清明,母亲带他去给马老爷子上坟,坟头的草长得比人高,墓碑后藏着只断耳的白狼,当时它正啃着块带血的骨头,看见他们就拖着瘸腿钻进了乱葬岗。
西沟的雨越下越急,砸在头上竟有些发疼。苏砚往老槐树跑时,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,回头却只看见雨幕里晃动的树影。路过乱葬岗时,那些挂着白幡的歪脖子树上,突然垂下无数只手,个个指甲又尖又长,指节处都纹着小小的狼头。他撒出把朱砂,那些手立刻缩回树里,树干上留下一个个黑洞,像被虫蛀过一般。
老槐树下的红灯笼碎片还在泥水里洇着红,树身上新裂开道缝,缝里渗出的液体黏糊糊的,摸上去竟有些温热。苏砚绕到树后,果然看见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桩,桩上刻着朵含苞的莲花,花瓣的纹路里填满了黑泥,像是刚被人挖出来过。
“把玉佩放进去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苏砚猛地回头,看见祖父的遗像不知何时立在了树桩旁,相框里的老人正咧着嘴笑,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,竟汇成个小小的漩涡。
他刚要将玉佩塞进莲花桩,就听见树顶传来“咔哒”声。抬头望去,只见赵三叔正趴在枝桠上,浑身长满灰白色的绒毛,指甲深深抠进树干,嘴里叼着块血淋淋的肉——看形状像是只人的耳朵。二丫蹲在他旁边,手里把玩着个铜铃,铃舌缺了的一角正对着苏砚的方向。
“白狼要出来了……”赵三叔突然开口,声音像狼嚎般尖利,“它说要吃带莲花印的人,还要喝苏家的血……”
苏砚将玉佩狠狠按进莲花桩的凹槽,刹那间,整个西沟响起震耳的轰鸣,冻土下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,像是有无数东西正在挣脱束缚。莲花桩上的花苞突然绽放,花瓣的纹路里渗出金光,将赵三叔和二丫笼罩其中,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渐渐化作灰烬,被雨水冲散在泥地里。
老槐树剧烈摇晃起来,树干的裂缝越来越大,里面竟露出只毛茸茸的爪子,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。苏砚转身就跑,怀里的养魂匣突然发烫,他打开一看,里面的铜匣不知何时变成了块青灰色的骨头,上面刻着的狼头缺耳处,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在绸缎上画出朵完整的莲花。
身后传来狼的低沉咆哮,苏砚不敢回头,只听见冻土裂开的声音越来越近,还有无数只爪子扒拉泥土的响动。跑到自家院门口时,他看见苏父倒在血泊里,桃木剑断成两截,药箱里的桃木钉散落一地,每根钉尖都扎着撮灰白色的绒毛。
苏母被绑在老槐树上,小臂上的莲花刺青已经完全变红,那片缺角的花瓣竟真的从皮肉里挣脱出来,化作只断耳的白狼虚影,在她头顶盘旋。马老爷子举着铁铲站在旁边,铲刃上沾着的血肉里,混着几根黑色的长发——和苏母的头发一模一样。
“苏家的债,该清了。”马老爷子的铜眼罩突然掉落,露出下面的眼眶——里面没有眼珠,只有个不断蠕动的灰白色肉团,“当年你祖父埋镇墓石时,把我儿子的骨头掺了进去,现在他要回来讨债了……”
白狼虚影突然俯冲下来,一口咬在马老爷子的脖颈上。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,身体迅速干瘪下去,最后化作堆灰黑色的粉末。苏母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,她抱住苏砚的瞬间,小臂上的莲花刺青突然亮起金光,那些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纹路流进养魂匣,与骨头渗出的液体融在一起,竟凝成枚完整的狼头玉佩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苏砚望着西沟的方向,冻土裂开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白气,隐约能看见无数只狼影在雾气中晃动。阿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前腿的旧疤已经愈合,只留下道浅浅的狼形印记。
“该走了。”苏母将新凝成的玉佩塞进他手里,“你祖父的日记没写完,他说真正的‘真章’,在狼耳现世的地方。”她指向老槐树的树洞,里面那只断手不知何时不见了,只留下半朵莲花形状的血印,“去把你祖父的棺掘开吧,他在里面等你呢。”
苏砚握着玉佩走向老槐树,树洞里突然传来“咔哒咔哒”的磨牙声,和赵三叔描述的一模一样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地上捡起把掉落的铁铲,往树下挖去——泥土里混着的灰白色绒毛越来越多,腥甜的气味也越来越浓,像是整个西沟的狼祟都聚集到了这里。
当铁铲碰到木头的瞬间,他听见地下传来声悠长的狼嚎。
幻境白虎缘全本资源 李大山周富贵血玉莲精彩章节未删减版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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